金甲老将军看妇人所乘坐的马车规制和那帮护卫所佩戴的铁剑,立即知道了对方的阶级身份,这应该是商人之家,所以他的语气并不礼客。

    也是,商人在齐国的身份虽然高,但是那种高是和其他列国相比较而言,其实在齐国商人的身份很低,只是比浪人阶层稍微高点而已。

    “嗯?公山不狃不得无礼”

    吕荼听到金甲老将呵斥,脸色一沉。

    “诺”

    公山不狃讪讪,退了回去。

    见妇人还有一众仆从惊呆,吕荼指了一名小将让他处理后事,然后咳了咳道:“孤还有要紧事要做,答应你千匹良马定然会送到夫人家府上,告辞!”

    说罢,吕荼让御夫,赶车而行,一万六千多大军,不一会儿全部消失在了一众人等的视野当中。

    “母,母”孩童伸出手去抓妇人的头发,妇人感觉到无比的痛,这时从震惊中清醒,看到一名将军还在自己马车边,吓的慌忙跳下马车,抱起孩童,对将军叩拜起来。

    那小将见状急忙去扶:“夫人,多谢你救了大王之命,你这一礼,小将可不收受不起”。

    小将虽然那样说,可是妇人哪敢当真,结结实实的行了见贵族的大礼。

    小将将就不过,只能应对跪着,最后说了好多话后,双方才从雪地中站起。

    妇人道:“将军,请原谅妇人的冒昧愚蠢,敢问将军,方才的大王是,是哪个大王?”

    小将闻言一愣:“夫人不知您救的人是何人吗?”

    妇人摇头,现在她才想起来,好像在管蔡之地那边,七国正在打战,想来自己所救的应该是七国当中的一名大王。然而她是妇人,足不出户,自然不能从军队的装束上看出是哪国的军队,所以才有此之问。

    看出妇人没有骗他,小将道:“夫人可是齐国人?”

    妇人点头。

    小将抬头挺胸一跺脚道:“夫人您所救者,正是我们齐国的大王!”

    啊?!

    妇人惊呼,管家直接吓晕死了,孩童却是攥拳叫着他那让成人听不懂的婴语。那些曾经对吕荼拔剑的妇人仆从,也都完全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雪地上不省人事,摊上大事了!

    吕荼身后的大军共有一万六千人,锤陇石乞部八千,修泽五千,谷地三千,可惜石乞自作主张提前带走了两千去寻找自己,否则就是一万八千齐军精锐。

    不过吕荼也没有怪石乞,反而很感动,毕竟石乞是唯一敢怼伍子胥,又怼孙武,担心自己安全的人。

    吕荼几乎把锤陇拆了个底朝天,做成简单的木筏,由骑兵或者猎犬拉着,往陷入绝境的齐国大军处奔进。

    齐国大军陷落冰湖处,此时湖水当中,热气腾腾的往外冒,似乎就像是冬天的温泉一样。

    一个个脱的光条的齐军在水中游着,他们在寻找不能淹到他们脖颈的地方,不是他们不想爬上冰层,或者爬上岸,而是不能,因为岸边已经站满了弓箭手,只要他们靠近岸边,面临的就是乱箭的袭杀。

    “往这边游,这里有高岗”

    王子恒在水中举手高叫。

    齐军闻言纷纷往王子恒那边游去。

    不一会儿,王子恒所站的那处湖中心的高岗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几乎就是人贴着人站。

    魏国国君魏驹看到约合十三四万的齐国残军竟然在湖中心找到了不足一人深的高岗,先是惊愕,接着是勃然大怒,令联军准备船只木筏,杀过去。

    不过他这个建议遭至韩庚的反对,他给的理由是齐军巴不得联军给他们送船只木筏。

    其他诸侯也是相劝,有熊章道:“大公,何必心急,齐军的主力都在这湖中,只要我们围困住此地,待到天黑,上了冰冻,齐军定然会全被冻死在湖中,此才是不战而灭人之兵的妙用”。

    有熊章的话让秦赵的赵夷和赵无恤忍不住打了冷战,这个楚王看来比表面上残酷阴狠多了,全部冻死?那可是十几万齐军啊!

    赵夷道:“老夫觉得还是应该派人劝降,只要有投降的,我军可以不杀”。

    他这建议得到了赵无恤的支持。魏驹想了想,听从了有熊章的建议准备冻死齐军,不过明面上还得采纳秦赵二国的建议,于是令人划着单船去劝降齐军。

    只是劝降的人刚说出劝降的话,就被王子恒给用箭射死了。

    魏驹看的是勃然大怒,赵夷和赵无恤也自觉没趣,于是六国不再劝降齐军,而是静静的围困着齐军,等待天色发黑,结冻。

    “王子,我好冷啊!”

    一名齐军士兵脸色冻得发青,头发上结上了一层冰霜,嘴角哆嗦着,眼睛也开始无神起来。

    吕恒和那士兵冻的并未两样,不过他身体底子好,所以相对还好些,发青的嘴唇颤抖着道:“不冷,学着本王子,这样就不冷了”

    言罢,吕恒努力的屈下身,让头颅进入冒着雾气的水中,浸湿。

    那士兵闻言学着,不一会儿钻出头来。

    王子恒问道:“如何,不冷了吧?”

    士兵道:“果然不冷了!”

    一个士兵将军们学着,一会露头,一会儿钻入水中,这样坚持了会儿,天色是开始暗了,凛冽的寒风起来,湖面上还是把崩溃后的冰凌再次凝结。

    “王子,我冷,冷!”士兵道。

    王子恒冻的两眼已经散光,嘴中艰难的道:“钻入水中,再出来,学我”。

    王子恒和士兵一起钻入了水中,王子恒漏出了头来,可是那名士兵再也没有。

    王子恒鼻腔一酸,大声叫着那名士兵,可是旁边士兵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

    王子恒是仰天大悲,他有些怨自己的父王吕荼,若不是他轻易冒进,固执己见,哪会有今日之败,今日之惨?

    王子恒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只是眼泪刚流出,就成了冰碴子。

    王子恒不恨自己的父亲,正如姑布子卿偷偷告诉他的一样:“王子你的父王老了,未来就算做错了事,你也不要恨他,他只是老了!”

    如今想来王子恒算是明白了,他不恨自己的父亲,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当事就猪油蒙了心顶嘴父亲?若没有顶嘴,那他就还是一万大军的将军,若他还是将军,他就可能发现这里面的问题,带着大军去解救。

    如今一切都晚了!

    王子恒环视着湖中心还在坚挺站着与死亡奋战的十几万齐军儿郎:“将士们,我们唱首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