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可以这样?”

    杨丰看着手中战报颇有些愕然地说道。

    这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四万金军进入山林后很快携带的那些马肉就吃完,或者也可以说剩下的都腐烂完了,毕竟这是盛夏,基本上三四天再吃就等于自杀了。

    然后阇母毫不犹豫地下令杀那些轻伤或者生病的士兵来当做食物,同时禁止那些士兵四出狩猎,最大限度保证自己军队的建制,他们是类似八旗的猛安谋克制,这一点很容易做到。然后以谋克为单位不断杀死自己同伴并且内部分食,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不停杀自己人吃,虽然有部分无法忍受的选择了逃跑躲进山林,但自知想要回家这就是唯一办法的金军绝大多数还是这样默默向前。

    四万人在沿途就这样吃掉了超过七千自己的同胞。

    不得不说他们真狠。

    对敌人狠对自己的同胞也同样狠。

    这些零下二三十度严寒里长大的蛮族就是干脆利落,丝毫没有什么道德的牵绊,需要屠城的时候砍那些老弱妇孺毫不犹豫,需要吃自己亲戚朋友甚至兄弟时候也绝不皱眉。

    要知道他们也和八旗一样基本都是内部互相通婚,一个谋克就是一个亲戚窝子外加世世代代居住在一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邻居,但需要砍死放血烧烤时候他们也绝不犹豫。除了那些因为不愿意沦为别人的食物,选择了偷偷逃离队伍分散进山林和他们祖辈一样做野人的,还有死于山洪之类意外的,最终跟随着阇母,大抃,金兀术和赤盏晖等人走出山林的,总共还有两万六千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保持着建制。因为知道泽州肯定是重兵把守,而且城池坚固难以进攻,已经输不起任何一仗的阇母四人选择了通过山林边缘绕过这座坚城,北上突袭更易攻取的陵川。

    只要攻下陵川他们就能获得宝贵的补给甚至部分战马,然后就可以恢复大半的战斗力。

    而陵川也是个路口。

    他们控制陵川可以自由选择是向东走白陉去河北,或者继续向北攻击前进去太原,总之剩下就是他们如何打回去了,以他们的战斗力肯定不会全军覆没的,毕竟上党一带不是泽州那样封闭的环境,而且宋军也不是那样几十万聚集成一个庞大集团,分散在各地的宋军几万人规模无法对他们构成围歼。

    这一点他们还是有自信的。

    他们实现了前半截目标。

    因为整个上党一带从泽州到隆德府统统都坚壁清野,就连山区的少数百姓都被强行驱赶进城市,外面最多就是一支支骑兵巡逻队,所以金军在山区边缘的行军没有被发现,他们几乎悄无声息地到了陵川。

    然而……

    他们后半截没成功。

    “这个赵不尤是宗室吧?”

    杨丰说道。

    阇母还是失败了。

    因为他忽略了城内还有大批被坚壁清野聚集起来的百姓,此时的陵川城内足有十万百姓,这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山民,对金军破城沦为食物的恐惧,让几乎所有能拿起武器的全上了城墙。虽然武器不足,但无非就是拆房子而已,那些石头砖块大木头哪个不能打死人,站在城墙上就是拿根竹竿削尖了向下戳也一样能戳死人,只要拼命什么不是武器,小孩拿个弹弓打脸上还能打瞎眼呢!

    就这样赵不尤守住了陵川。

    他和部下四千原御营司的精锐士兵,再加上陵川阖城男女老幼,一直坚守到了第二天下午,然后泽州和上党的骑兵到达。

    阇母无可奈何地停止进攻,并且列阵迎战。

    就像以前宋军步兵面对他们的铁骑一样,尽管金军也可以说是拼尽全力浴血奋战,但本来就因为攻城而筋疲力尽的他们,在缺乏有效抵御骑兵的武器,尤其连箭都不多了的情况下,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这些原本是他们一伙的契丹骑兵。

    还剩不足两万金军再次溃入山林。

    另外赤盏晖被弩炮打死。

    “是的,算起来与官家还没出五服。”

    刘锡说道。

    “宗室之中也有人才嘛!打完幽州后宗泽部整编的时候,给他留一个指挥使的职位,另外参加守城的陵川青壮年男子每人赏五贯钱,女人和老人赏两贯,小孩赏一贯,战死者无论男女皆以军功阵亡抚恤,有父母双亡的孤儿或者无人奉养的老人,都送来汴梁居养院,另外立刻调第二军,骑兵军火速前往卫州。”

    杨丰说道。

    他现在手中不缺钱。

    不过纸币还没开始,之前交子名声已经坏了,但因为在把文官杀得人头滚滚同时他抄家抄得也是酣畅淋漓,所以大宋国库充盈。

    至于以后是肯定要纸币化的。

    但前提是他必须得有足够数量的金银作为准备金,而铜得尽量囤积起来造大炮,不过宋朝的金银存量又很少,所以接下来杨丰还得为货币的问题而头疼,实在不行他就只能玩国家信用货币或者国师信用货币,不过这都得等解决了南方问题后。

    “国师是担心他们杀回来?”

    吴革说道。

    “废话,他们能靠吃自己人走出几百里群山,为何不能同样靠吃自己人走出白陉道?这时候河北各军全都已经北上幽州,他们哪怕这点人杀到河北也一样会血流成河。另外给刘锜发报让他别追击,堵住白陉道的西口就可以了,万一在山路上被伏击了反而便宜他们,就让白陉道保持无人区的状态,阇母既然逃进白陉道,那么他们就留在里面别出来了!”

    杨丰冷笑着说。

    这支金军结局已经没有悬念,就算他们还能靠吃自己人走出白陉道也一样是被剿杀,刘光国的第二军从汴梁启程走到辉县用不了几天,李彦仙的骑兵军一天就能过去,阇母就算走正常的山路,从陵川走到薄壁也得四天时间,这么长时间足够这边各军做好所有准备等着他们出来。平原上这些金军步兵战斗力再强,也不过是给李彦仙的骑兵送菜,后者的骑兵军虽然并没有满员,但也已经拥有一个胸甲骑兵旅和两个轻骑兵旅,轻骑兵实际上是骠骑兵,未来还要配火枪的。

    胸甲骑兵就是重骑兵。

    但防弓箭的胸甲明显比法国胸甲骑兵的要轻很多。

    未来宋军是要火器化,这就保证了单纯步兵可以碾压所敌人,骑兵不需要承担破阵这种危险工作的,两军真要步兵列阵作战,一顿排枪就基本上射崩了。骑兵的主要任务一是反骑兵,哪怕火器化的线列步兵面对骑兵的集团冲锋也是很危险,必须得有骑兵的保护才行,而胸甲骑兵的长矛骑墙冲锋就是干这个的,他们足够对付金国西夏这些古典骑兵。另外还有就是对步兵的追杀,这是未来骑兵最主要的工作,尤其是以后的敌人多数都是游牧民,配备卡宾枪的他们也足够和游牧弓箭手对射,马刀和骑兵剑同样足够他们对付游牧骑兵的格斗。

    哪怕对付具装骑兵也能一战。

    大不了跑去占据有利地形然后下马学龙骑兵,难不成那些具装骑兵的铠甲还能挡住子弹?

    至于宋军的具装骑兵……

    那个还是留着当仪仗队使用吧!

    “师尊,燕山路电报!”

    一名参谋突然走进来报告。

    “念!”

    正对着巨大的沙盘,带领包括吴革,刘锡,杨沂中,刘正彦等十几名参谋研究战局的国师,一脸威严地说道。

    “燕山路置制使韩世忠禀报,敌尽弃桑干以南,我军复涿,易二州,前锋骑兵已至桑干河南岸,高姚二部攻克武清,安次,漷阴,前锋已至燕山城下,燕山之敌婴城固守,无人出战!”

    那参谋念道。

    “这个讹里朵倒还聪明!”

    杨丰冷笑一声说道。

    这个结果很正常,如果有足够的兵力,金军肯定会选择迎战,可就燕山或者说金国燕京析津府留守的那点兵力,根本不具备迎战的资格,燕京留守完颜宗辅又是阿骨打诸子中以头脑冷静出名的,他肯定不会野外迎战更不会分散兵力防守各地,他总共就三万左右兵力,再分散只是便于宋军各个击破。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守燕京然后等待北方的完颜吴乞买为他集结援军,然后就像当年高粱河之战一样里应外合防守反击一举击溃宋军,并且在追击中大量杀伤甚至追击进宋朝境内。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这个时代攻城只要被攻者不投降那么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攻破,以金军之强原本历史上围攻汴梁也还打了一个月呢!

    这时候是夏天。

    只要完颜宗辅能够在燕京坚守三个月时间就入冬了,正好进入秋高马肥的季节,而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完颜吴乞买集结军队了,那时候十万铁骑汹涌而下,久攻不克早已经困顿的宋军会瞬间被淹没,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计划,然而……

    他得能够守住啊!

    这个时代攻城是很难,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围困,可现在的宋军已经不是这个时代了。

    “妙计终究挡不住大炮啊!”

    国师端起旁边的茶杯感慨地说道。